苏玥和阿杰离开医院时，外面天色已经渐亮，刚刚困于幻境之中，竟是不知不觉过去了好几个小时。

苏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，顺带打了个哈欠，然后瞟了一眼身旁的阿杰：“杀害婴儿的凶手已死，这差事也算是解决了，你也可以回去交差了。”

阿杰摇摇头，一脸正色道：“还有几只婴灵未超度完，怎能算解决？”

苏玥想了一下，之前本就还有三只婴灵未超度完，现在又新加了三只，一共就有六只婴灵。

她不由立时苦了脸，哀声长叹：“我的天！六只婴灵这得花上几天，消耗多少灵力才能全都超度？！”

说着，她又冲着阿杰翻了个白眼：“再说你现在义体毁了，你打算怎么上门找人说道去？”

“不是还有你吗？”阿杰回答得理所当然，“与人打交道的事你本就比我更擅长，所以我现不现身无关紧要，只需要在超度时辅助你就够了。”

这人……是真把她当苦力使唤了？

“多谢抬举！”苏玥恨恨地磨了磨牙，要不看在那些婴儿可怜而又无辜的份上，她才懒得听他使唤！

阿杰看着她恼火的模样，眸中却是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。

这一回倒真是幸好有她，否则，他此时也不会魂体完好无损地站在这。

“不过说起来，你的真面目我都见过了，你也用不着再在我面前戴个破面具遮遮掩掩了吧？”苏玥心里不舒坦，就忍不住找起他的碴来。

阿杰眸光微微沉了沉，而后又恢复了平静，声音依旧平淡如水：“我自有我的理由，与你见没见过并无关系。”

听着他这么冷淡的话，苏玥顿时更加不爽了：“喂，老鬼！你别忘了，今天可是我救了你一命！你心底的秘密藏的也是够深，而且相当可怕，一被利用起来就是自我毁灭！所以我劝你最好是有什么事都说清楚了，把心结给解了，免得下回再碰到这种类似的情况，那就指不定还有这么好的运气等我再来救你了！”

虽然对他还是很看不顺眼，但好歹也处了这么久，现在又总是跟他搭挡，怎么都还算是有些交情吧，想要多了解下他也是正常的。

阿杰怔了怔，定定看着她，眼睛里面波光闪动明灭，半晌，他才缓缓抬起手，掌心轻轻一拂，脸上的鬼面具便化作轻烟消失，露出了他原本的样貌。

而他俊朗的脸上带着一抹哀凉而释然的奇异笑意，幽幽道：“我并非有意遮掩，只是……一直无法原谅自己罢了。”

淡淡的声音，声线飘忽，如秋叶飘落幽幽深潭荡起的回音。

许是他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这样脆弱的表情，让苏玥不由一时怔忡地望着他，所有的介蒂似乎在这一刻全都放了下来，她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：“如果你是想忏悔，我可以作你的聆听者。”

阿杰轻笑一声，笑得云淡风清，一双眼睛却似隐入那淡淡云后，朦胧飘忽：“生前，我曾是天师一族古家的第十八代传人，我自小天资过人，修得了极高的法术，道行比起古家前辈都更深，父辈对我全都寄予厚望。当初温家被灭门，温晴死里逃生后便一直寄居在古家，但她对温家灭门之事却是一直闭口不愿多说，我也不知详情，直到裴旻找到我，告诉了我真相，并请求我的相助，一同收伏妖孽。“

“我那时年少，难免有些轻狂，对于降妖除魔之事自是义不容辞，加上古家与温家的交情，我作为古家传人，怎么也该替温家讨个公道，所以才会答应了裴旻，给了他伏妖的符咒，更助他灭了白府一门，这些你都已经在幻境里看到过了。”

苏玥微微蹙了眉，很是中肯地对此作了评价：“这件事你确实做的挺不厚道，如果没有你的相助，裴旻也不可能那么容易杀死白府众妖，说实在的，你法术高强是没错，但脑子不好使也是事实。”

阿杰不由失笑着摇了摇头，轻叹一声：“没错，你说的对，我确实太过愚笨，才会被裴旻那种小人所诓骗。”

“哦？你后面难道发现他的真面目了？”

“在他剥了白璃母女的蛇皮回去面圣时，我亦回了家向温晴求证白璃所说的话，温晴知道我灭了白府一众后，竟是为白夫人恸哭了起来，她说温家灭门确是她父亲所造的恶果，白夫人实是好人，在温家时一直待她十分和善，她因母亲早逝，所以她是真心喜欢白夫人，将其当作母亲一般看待，哪怕知道白夫人是妖，也并未因此而有所偏见，可是她却没想到竟会意外听到父亲密谋请道士来对付白夫人的事。她没有想到父亲竟是这样无情的小人，她也没有后悔过将真相告诉白夫人，只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，温家被灭门，唯有她独活，她知道是白夫人感念她的恩情，只是，她倒宁可在那一夜死去，也好过之后一直独自承受这痛苦。我这才明白白璃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，而裴旻则是为了向圣上邀功欺骗了原本纯善的妖，更欺骗了对他的信任，让我做出这等有违道义之事！”

阿杰神色渐渐显露出一丝愤怒，苏玥不由皱了皱眉：“不过你应该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才无法原谅自己吧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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